「這是您今天預約的，第148段的海。」
帶頭的機器人說畢，停在海岸線的入口。我獨自走近海。
不是這一段。但很像。
這是反烏托邦的近未來，出於越來越嚴格的環保法規，台灣也跟隨國際潮流，以五百公尺為單位，將海岸線劃分成數千個區段，圖書館的自習座位區那樣，看海要先預約，也有時限。環境負載力的原因之類。人們描述海的量詞已經全部變成段了。我看著遠處，149段海岸裡依偎著的情侶。
走回入口，我跟Agatha說這不是我們那年看過的那片海。她笑了，花蓮冬天的風還是好大，我幾乎聽不清她說什麼，大抵是要回市區吃晚餐，於是跨上她的後座。
「你知道嗎？台灣的海岸線本來是一千多公里，《海岸法》公佈時重新測量，變成兩千多公里，因為測量的精準度提升了，海岸線有碎形的特性⋯⋯」我不知道有多少話進到Agatha的耳裡，多少填補了風的空隙。花蓮溪出海前的那座橋太長了，河床長滿芒草，每次對向車朝我們閃過一陣白光，我就想起2023年的冬天，我跟Agatha說想去看海的時候。